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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fayevourite | 10th Aug 2008 | -媒 體 報 導, 李嫣, 李亞鵬 | (87 Reads)

《三聯生活週刊》2008年第29期

主筆◎王小峰 攝影◎蔡小川 
  三聯生活週刊:曼谷機場事件,讓你對明星、媒體和公眾之間的關係,又有了新的感受。 

  李亞鵬:確實是。就我個人來說,我並不認為它具備拿到公眾層面來討論的價值,說白了其實它就是一個藝人與媒體之間的一些類似江湖的私人恩怨,對大眾而言就只是一個娛樂事件。不論誰對誰錯,法律應該約束誰,對大眾來講並沒有什麼影響,最多只影響到藝人,而藝人又是少數,所以對公眾而言不具備太大意義。這麼多年來,我對媒體其實是挺通融的,是某種意義上的合作。甚至機場發生衝突的那兩位元記者,我們在去不丹前先在泰國呆了一晚上,他們就已經跟到酒店了。很多記者都跟過來了,但是他倆上了樓,到我們房間門口。我們一家人住很多房間,我從一個房間到另一個房間,看到他們在那偷偷摸摸地張望,我還拍了拍他們肩膀,跟他們笑著說:可以了,你們下去吧,老人孩子們休息呢。他們也就下去了。所以,他們來拍,從我的角度已經是認可的。機場發生衝突的原因是,他嚇到了孩子,比如你在5米、10米以外,不要開閃光燈,正常的拍我是不介意的,但你嚇到她、傷害到她這是不可以的。他們始終不承認。你可以看看前幾天《東方日報》登的照片,實際就是這兩個記者拍的,你可以看到孩子眼睛是睜著的。在醫學上講,那麼近距離的閃光燈,而且他們的相機是馬達連續閃的,按理說小孩的眼睛應該是閉著的,但她連閉眼的機會都沒有,這對孩子的視力會造成直接的損傷,畢竟孩子還那麼小。所以當時我很憤怒。後來我開玩笑說,我女兒沒看過《英雄本色》,看過一定會說周潤發那句經典臺詞:“我不喜歡別人用鏡頭頂著我的頭。”他確實頂到我女兒的頭了,當時他們是幾個人在搶,使勁往上湊,我媽在躲。坦白講,當時真實的情況遠比網上流傳的那個視頻更過分,記者更過分,我也更過分。如果把它上升到道德層面,或是人跟人相處的方式上,我認為大家還是要有一個尺度,其實就是人與人之間正常有的禮貌。我看到有媒體說,很懷念以前藝人跟記者是朋友的那個年代,我也經歷過。上世紀90年代,我們拍完戲有記者來採訪,之後我們會一起吃飯、聊天,很友好的關係,很多當年採訪過我的記者現在跟我還是好朋友。

  三聯生活週刊:當年你跟記者可以成為朋友,現在與記者之間的關係變得比較緊張,是什麼因素讓這種關係發生變化? 

  李亞鵬:大家都有些變化吧。我的變化有我自己的問題,比如天天有記者跟著你,你煩了,一定有這個因素在。我說與媒體的關係不像當年了,並不是指所有媒體,就像現在我們不還是可以坐下來聊天嗎?我只是特指傷害到我孩子的記者,就算他把鏡頭頂到我腦門上,我也不會生氣,因為他今天傷害不到我的身體也傷害不到我的心理。看到孩子照片的那一瞬,我心真的很痛,孩子的眼神是木然的。剛出關的時候有一些媒體在那等著,我跟其他媒體說,你們拍我們不要去追孩子,我已經喊了一路,追了100米才追上。我媽68歲了,抱著孩子在機場一路跑,他們在後面追。當時我二話沒說,上去就把那個記者踹出去5米,當時的情況言語解決不了問題。從我單方面說,跟當年並沒有太大變化,只是有點煩,因為生活的安排吧,一件事接一件的。

  三聯生活週刊:你平時經常上網嗎?你還經常寫博客。 

  李亞鵬:我很少上網,我的博客大都是我用紙筆寫,由助理或是老婆代為打字的。(ps:菲的“二指禪”) 

  三聯生活週刊:你上網的時候會關注一些你的新聞或是評論嗎? 

  李亞鵬:會看,但很少,大部分是去我的官網,影迷會把一些有關的新聞貼到裏面。去看還有一個原因,我的官網是和嫣然天使基金會的官網放在一起的,工作需求也會去看。很多的求助都是通過網路的,比如一些貧困家庭沒有能力聯繫到我們,會求助一些人,會跑到縣城的網吧讓他們幫著搜索一些聯繫方式,所以這也是病人聯繫我們的一個渠道。很多來信都是我的一些影迷幫著答復的,比如辦公室的聯絡電話,我們定點醫院的聯繫方式,那些影迷都成義工了。 

  三聯生活週刊:網上的評論肯定有褒揚,也有批評的,甚至挖苦諷刺、侮辱的,你看到心裏會怎麼想? 

  李亞鵬:最開始一定會是生氣的。印象最深的是《笑傲江湖》開播,當時是創央視紀錄的。央視有一個網站,當時也很熱心,就開通了網路對話,一天晚上張紀中、黃健中還有我就去了央視網站。其實到今天,不是為我或是那部戲辯解什麼,如果想做一個真實的調查,喜歡的人一定遠遠多於謾駡的,但通常喜歡的人不說話。當時黃健中他們對網上的評論有些不能接受,他們不理解一個人完全沒有依據、沒有理由的個人意見就可以自由發表。當時我們是不歡而散的,站起來就要走人的,我畢竟年輕一點,我就勸他們別那麼在意網路上的東西,我開玩笑說我們要發揮阿Q精神,網路促進了我們的民主化進程。其實網路更多的是一個人自己情緒的發洩,今天他不開心了就去罵了,其實跟你無關,沒必要太在意。但最開始我也是生氣的,因為一件事被毫無理由地謾駡,不理解。

三聯生活週刊:當時面對這些突如其來的攻擊與謾駡,心理上有準備嗎? 

  李亞鵬:沒有。 

  三聯生活週刊:會覺得委屈嗎? 

  李亞鵬:剛開始一定會有的,但就像我剛說的,想清楚那些道理就可以了。還有一點,我以前是學理工科的,學理工科的有一個共性,我們會認一個理兒。如果我認為這個事情是對的、正確的,我不會去在意那些表面的外在的東西,我不太在乎別人怎麼評價,每人對自己都會有一個評價。就像那天在泰國警局,警方也不希望事情鬧大,想我們雙方化解。那兩個記者想讓我道歉賠他們的相機,我說沒有可能,我剛打完你們就讓我道歉,你以為我不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麼嗎?我不會衝動到喪失理智,我打他的時候,我知道我就是要去打他的,也知道這會去坐牢的。員警說要坐48天,我還開玩笑說我們中國只要15天,到你這怎麼要48天。這個事情到最後是他們先道歉的,因為我不妥協,我說我們一起坐牢,我也報案了,你傷害到我女兒,到機場調錄影一定可以看到。現在是兩個案子,我打了你是我錯了,但你傷害到我女兒。泰國是先坐48天牢然後再審判,我說我陪著你在泰國一起坐48天,也許你判得輕。這件事對他們說就是一個工作,他們不會為了工作而去坐牢,但對我的意義是我的女兒,我願意為我女兒坐48天的牢來表示我的態度,我需要這樣一次表態,因為她以後還有那麼漫長的道路。這樣兩種心態一碰撞,他們就退縮了,他們沒必要為了工作而坐牢。後來員警說,你們先給李先生道歉,然後我也就給他們道了歉,那個相機也是員警給賠的。雖然員警不是當事人,但他們知道是怎麼回事,尤其知道因為李嫣,全中國已經有1400多個跟她一樣的孩子獲得免費治療,這個讓我特別感動。當然,第二天我離開泰國之前,又把錢給了那個員警,我不能真的讓人家替我賠錢。這件事情,拋掉媒體、明星、公眾,如果還有一點點價值的話,我還是覺得人心是向善的。 

  三聯生活週刊:我們做記者的跟你這樣的公眾人物對媒體、公眾的理解會有一些偏差,從你的角度理解的媒體是什麼樣的?而事實上的媒體跟你理解的又有什麼差別? 

  李亞鵬:我跟媒體沒有任何對立。公眾有這樣一種心態,比如前兩天媒體登出來我女兒的照片,有網友留言說,“看到這個標題我真的不想看,但還是忍不住點開了”。這代表了一種公眾心態,他們願意看,這種看我不介意。我生氣的是你沒必要再畫一個大圈局部放大,我覺得這個行為它是惡的,這是一個分寸的問題。每個人身上都有善惡的一面,媒體要做的是去引誘人的惡還是引導人的善呢?這是媒體要去把握思考的。有的媒體它就是要去引誘人的惡,這是它的定位,這些我也可以理解,我唯一的原則是你不要傷害到小孩,拍照這個事我覺得我也好、孩子也好,我們必須從心理去克服這些事情,如果這個都克服不了,那她以後的人生道路上還會遇到很多這樣的障礙。

  三聯生活週刊:其實你對媒體、公眾還是有一種比較寬容的態度,這種心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李亞鵬:不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一直都是這樣的。真的,所以我說我不具代表性,這件事的發生好像把我擺到媒體的對立面上了。 

  三聯生活週刊:你怎麼看現在的媒體越來越娛樂化? 

  李亞鵬:我覺得其實很簡單的一個方式就可以解決了,你不寫是不可能的,因為大眾愛看。誰也不可能為了一個道德良知,別家的媒體都報你不報。如果有一天集體的意識都提升到一個層次的時候,做到大家都不報是可能的,問題是現在市場有競爭,不可能大家都往後退吧。報我覺得沒有問題,就像電影裏的分級制,這篇文章如果是沒有依據的,你可以在底下有一個特別注明,比如說“本消息未經證實,娛樂”,我覺得可以啊。不光我們這個行業,整個社會都在娛樂化,我們沒有能力去逆流而行。但是為了不混淆視聽,為了保證一個道德水準,多加一句話,大家看了也就哈哈一樂。 

  三聯生活週刊:李嫣的出生對你的改變有多大? 

  李亞鵬:不得不承認還是挺大的。我說了,每個人身上都有善和惡的種子,嫣兒的到來引發了我身上的善,最明顯的就是做嫣然天使基金會。以我的人生階段、財富積累,說實話還沒有到讓我一年拿出一半以上的時間精力來做這件事的階段,但是因為這麼個偶然的事情誘發了我去做。真的是做了以後你在當中找到了快樂,這是今天我跟我所有朋友宣揚的事情。嫣然天使基金會兩年以來是做得最成功的,每一年的年度募款冠軍,第二年我們募了2000多萬元。第二年之後我的心態變了,不再是去感謝每一個人,當然還是感謝,只是心態變了。我是覺得大家一起做這件事,大家都得到了快樂,你們不是幫我,而是我搭建了一個平臺,讓大家共同去幫助那1000多個孩子。在這過程中不是誰給誰的一個施捨,而是大家都享受到了一種快樂,某種程度上應該是一種交換,你用你的錢換取了快樂。

  三聯生活週刊:她對你的性格有什麼影響? 

  李亞鵬:我說了,我是一個中庸的人,中庸不代表沒有性格,大部分時間我是一個不太願意計畫的人。性格上的改變我覺得是讓我更明白了什麼是成熟。之前跟朋友開玩笑說,以前我覺得一個成熟的人應該是有教養的人、中庸的人、克己復禮的人,但是現在,突然覺得這不是真正的成熟,真正的成熟是需要你克己復禮的時候你克己復禮,需要你去做一個流氓的時候你就去做一個流氓,你應該是一個遊刃有餘的、圓潤的人。我的兩次憤怒都是跟女兒有關,就像這次我道歉歸道歉,但是我也有我的原則,這個原則應該是天下所有當爹的原則吧,不是我一個人的原則,這個原則不會因為這個歉意而改變。如果再碰到這種事我還是會去阻止,不是說還要打人,但是阻止過程中如果發生了肢體的衝突我不介意。 

  三聯生活週刊:你平時想過什麼辦法對付狗仔隊嗎? 

  李亞鵬:如果是我自己我就不在乎了,如果有老人孩子,我就會想一些辦法,能夠避免的儘量避免。這次還是大意了,因為從不丹到曼谷很多人是直接轉機就走了,而且婚禮已經結束了嘛,之前我們都是分開走的,就覺得應該差不多了。我們也不是那種特矯情的人,不是那種擺出又想讓人拍又怕讓人拍的人,我和王菲都不是那種人,已經沒有那種心態了。 

  三聯生活週刊:你跟王菲都是大家比較關注的公眾人物,平時討論過什麼方法來對付那些狗仔隊嗎? 

  李亞鵬:因為你知道是不可避免的了,也就沒有辦法去探討什麼對策了。比如說弄一堆保鏢,我們可以弄,可是我們倆又不是那種人,不喜歡。我一直主張說,不要讓那些人來影響我們的生活,既然都在這個圈子裏十幾二十年了,從自己的角度說就接受嘛,因為你唯一能控制的就是你自己。不要因為別人改變自己的生活軌跡,我們原本要去哪兒就去哪兒,你拍就拍吧,即使拍完再編個新聞也傷害不到我們。那次告新浪網是因為我們家人不明白,尤其是童童、楚楚那些孩子們,她們都可以上網、看報紙了,她就問:叔叔你怎麼跟人約會去了?你說我怎麼回答孩子?包括一些親戚看完新聞他們都會不解,因為大眾對於鉛字還是會有一種信以為真的傾向。 

  三聯生活週刊:說實話,你個人討厭狗仔嗎? 

  李亞鵬:當然討厭啊,演員這個職業我8年都處於一種中間狀態,我怎麼還會喜歡狗仔呢? 

  三聯生活週刊:這次的機場事件,我看到的大部分媒體都在批評你,而大部分的公眾都是支持你的。形成的反差特別大。 

  李亞鵬:我覺得這件事有意思的就是你剛才說的這個現象,至於我們該不該被保護,狗仔該不該拍,我覺得沒有討論的意義和價值,討論完了還是改變不了現狀,因為大家都是在做自己該做的事。其實也不是大部分媒體都在批評,只是從法律角度講打人是不對的,表個態嘛,而站在人的角度講就說該打。這件事之所以在網路上引起那麼大的反響,也不是說我們倆多麼有名或是打人視頻有多麼血腥,真正原因是這個事恰恰處於法律與道德之間的那個中間地帶,又是發生在一個公眾人物的身上,所以就引發了大家的討論吧。現在公眾之所以那麼支持,是因為他們沒有把我們當成明星,因為明星打人公眾是不會支持的,通常會說“哦,明星打人了”。在這件事上大家可能覺得我也是一個受害者,生活中他們可能也會遇到類似的事情,雖然不是被媒體傷害,這種憤怒可以理解為天下所有父母都會有的吧,這件事情上可能我們之間共同建立起一條心理防線吧。 

  三聯生活週刊:在中國有一種趨勢,就是對公眾人物的隱私權保護越來越弱。 

  李亞鵬:關於公民隱私權問題,我們不談中國,全世界每個國家在這個問題上都是模棱兩可的。作為國家機器,它需要對公眾有知情權,因為國家安全需要嘛,任何一個國家不會對公民的隱私權給予太大的保障,它不會給自己設置很多障礙,更不要說為了少數人物去特別設置一個法律,這是一個不可改變的事實。有朋友說,我應該呼籲去建立一個相關的專門法規,我說這不是我應該做的事,我沒有這個能力。所以這件事呢,把它當成一個娛樂事件是可以的,要是真想借此有什麼更深的想法,很難,這是一個很難改變的現狀。